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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风中凝视着这座宏伟的建筑。
九层的板式结构上嵌满了众多的窗棂,里面或明或暗的灯光使它们看来仿佛是一只只睁
睁闭闭的眼睛。 越过简陋的自行车棚,我终于看到了它的楼门。 而随着我的挺进,楼体上
“化学楼”和玻璃门上“化学大楼”两行大字从我的头顶上一闪而过。
狭小的前厅中矗立着一面十分宽大的镜子,把我的人类身形逼真地反映在了它那光洁平
滑的镜面上面。 我突然打了一个激凌,似乎感到自己的心灵已经被人窥视。 也许早晚有一
天,我会被人类放到一个什么巨大的仪器下观察,恐怕那时我就会真正现出自己的原形了。
就在我陷于沉思的短暂瞬间,一声低沉的钟声突然响起,划破了楼内原有的宁静。 在那
张镜子的后侧,一座古色古香的大钟忠实地执行着它对时间的看守。
这就是化学系所在教学楼。 我就要从这里正式开始开展我的工作。
化学楼里阴森恐怖,这就是我对其内部所产生的第一印象。
我一进楼便直奔楼梯,无声地迅速冲到最上面的一层,因为我认为从上往下清理是一种
最好的办法。 楼里面不是没有电梯,但一到晚上就被关闭了;即使它晚上能够使用我也不会
去乘,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要用自己的双脚来衡量楼里的每一寸角落。
楼梯好像长得没有尽头,我沿着右手方向一次次地反复转弯。 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幅
幅美丽的风景画。 因此在我寂寞的征途中,眼前所呈现的景色便忽而是雪山溪声,忽而是百
花怒放,忽而是黄果瀑布,忽而是海南沙滩。
直上到最上面的几层楼梯时,我的眼前才显出墙体的洁白本色。
我终于小心地踏进最高一层的走廊当中。
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漫长走廊里,我颇有一种幽灵的感觉。 不过我一点都没有感到害
怕,害怕的应该是别人——假如他们有幸在这里遇到我这个异类的话。
走廊的尽头是通地的玻璃门,给人一种打破玻璃就能跃入夜空的感觉。
当然这不过是一种想象,我进来之前便已发现,这座楼的西侧有外挂式的楼梯,因此玻
璃门外显然是楼梯通道。
透过玻璃向外望去,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不过我知道自己现在没有时间欣赏这城市美
景,于是匆匆离开了玻璃门。
走廊上空低矮的楼顶从我头顶上慢慢向后退去,我想那里面一定都是密布的管道。 在男
女卫生间之间,上面挂有“酸碱池”牌子的门让我费心幻想了半天,以为是装满了酸液和碱
液的池子。 当终于忍不住打开门来看时,才发现那不过是分别用来洗刷酸液器皿和碱液器皿
的水池,以避免同池清洗可能带来的酸碱中和反应。 化学楼里实验室大概占据了很大一部
分,这也正是我最先要到这里的原因之一。 因为早晚有一天,当我要改变自己形象的时候,
这里将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场所。
我是从西边的楼梯上来的。 当我走到顶层东边的楼梯口时,发现有几个大学生正在那里
打乒乓球。 我绕过他们走下了东边的楼梯,并顺着楼梯往回走。 两边都有楼梯对我来说十分
方便,因为它可以使我以“一笔划”的方式从上面不重复地一直走下来。
接下来几乎每一层都有亮着灯的房间,看起来现在时间还太早,上自习的学生和搞科研
的教师还没有撤退干净。 我小心地贴墙走着,同时竖起耳朵倾听着四下的动静。 我不愿意让
别人看到自己。 就算今天晚上整座大楼里的化学物品没有一样发生丢失,我也很难向别人解
释这样一个问题:一位中文系的博士为什么要在晚上光临化学系楼。
当我下到第六层的东边时候,突然一下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开始非常惊慌,
但平静下来之后发现这很正常,因为这一层里几乎没有人,因此也就没有亮了灯光的房间,
光线自然暗些。 不过当我走完这一层时,还是发现了在其中一间屋子里露出了微光。
后来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每当奇数层便灯火通明,而一到偶数层便光线黯
淡。 而当我下到四层的时候,甚至连一盏孤独的灯光都看不见了。
在下降的途中我便已经想明白了:不行,现在还不行。 时间太早了,楼里的人还太多,
我必须晚些时候再来。
我在楼外的工地附近漫步,足足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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